“修例风波”中的香港家庭:警察儿子对抗反对派父亲

  香港修例风波爆发已数月,喧嚣尘上的街头纷争背后,是千万个香港家庭正在面临的亲情难题。因政见或观点的分歧,社会舞台上的对抗蔓延至餐桌,导致亲人反目,家庭撕裂。

  近日,封面新闻香港报道组走进了香港的一个大家庭。

  “你敢去,我就敢抓你!”

  警察儿子对抗反对派父亲

  “今年香港天气很反常,就像当下的局面。”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,57岁的Richard感慨道,“从过年到现在雨水几乎没停,有时一天里都会变幻几种天气。”尽管幼年便已定居香港,他依旧能讲标准的普通话。

  Richard有自己的贸易公司,和妻子Andy育有两个女儿,是旁人口中的“人生赢家”。爆发的修例风波,却把幸福的一家卷入了暴风眼的中心。

  “在这之前,我们的大家庭都和和睦睦、相处融洽。” Richard说,妻子Andy的兄弟姐妹多,为方便网上联系,Andy在某社交媒体上建立了一个群组,特意取名为“开开心心一家人”。

  但前不久,这个群组解散了。

  缘起于众人对发生在港的示威冲突立场不同。Andy的父亲是支持示威游行者的“铁粉”,而她的弟弟却是一名警察。因为意见不同,从6月起,一家人就已经在群里吵得不可开交。“老丈人、姐姐,还有姐夫,他们站在一条战线上,”Richard说,他和Andy还有妹妹及弟弟,则坚定支持香港政府和警察。

  “这是家庭,不是法庭。”每次争吵,Richard都尽量冷静下来,努力缓和家庭关系。不可调节的冲突,发生在一次大规模示威游行的前夜。

  Andy的警察弟弟在群里发出一条提醒信息,劝诫父亲次日的示威游行千万别参与,“有示威者准备了砖头等武器,预测现场不安全”,儿子有他的担忧。然而,父亲转手将这条信息当做“情报”,转给了其所在的支持示威游行者群,提示“警方已知情”。并且,老父亲不依不饶和儿子争论,表示自己一定会参加。

  “你敢去,我就敢抓你!”警察儿子在群里撂下狠话。

  家庭群里再次硝烟弥漫,Richard和Andy夫妇还来不及缓和气氛,只见姐夫退群了。接着,一个接一个家人退出……

  最终,群主Andy将群解散,名叫“开开心心一家人”的群彻底没了。 Andy内心痛苦,“弟弟从6月开始,已经2个多月没有回过家了,很忙,很辛苦”。眼下,本是团圆的中秋节快到了,他们却看不到一家人团聚的希望,“很希望借机,修复撕裂的亲情。”

  女儿:“希望你为我感到骄傲”

  父亲:“No”

  Richard的小家庭也不安宁。

  27岁的大女儿阿娟(化名)和23岁的阿丽(化名)都已毕业工作,现在正疯狂地站到了“反对派”的一边。在目前的敏感时期,避而不谈是全家人心照不宣维系关系的默契,大家都知道,稍有不慎的言语,都可能捅破那层窗户纸,引发难以控制的家庭冲突。

  于是,一家人不再一起看电视。每次晚饭后,两个女儿就会躲进自己房间,尽量避免和父母在同个空间。“她们是有理想的一代,要求的是公义和公平,但父母一辈却只顾着埋头赚钱讨生计”,这是女儿们透露给父母的想法,“她们对示威游行者充满同情,哪怕使用暴力的激进者,她们只认为那些人是被逼无奈。”避无可避的冲突发生时,两个女儿甚至质问父母,“你们想想,我们究竟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做这样的事?”

  8月5日“全港大罢工”前夕,阿丽直言不讳地告诉父母,她要去金钟参与静坐,并告诉Richard,“希望你能为我的决定感到骄傲。”Richard的回复很坚决, “No”。 “既然送我们去国外读书,就是学习外国的新事物新想法,但学回来之后,你们为什么不理解不支持呢?” “外国还吸毒呢,难道这也要带回来么?”Richard反问道。

  除了“遭遇洗脑”外,Richard想不出来,还有什么能把女儿变得如此“疯魔”。“就跟他们向外界植入‘黑警’这一观念那样,成功了。” Richard说,因为舅舅是警察,起初女儿对侮辱警察的咒骂还特别生气,但现在竟然也怕警察。

  转机:

  女儿:“他们失去理智,为反对而反对”

  让Richard不至于绝望的状况,是这个家慢慢有变化。最近,阿丽的言谈有不同,“不能说180度的大转变,但至少也有90度。”Richard感觉到,阿丽已经不支持反对派喊出的“五大诉求,缺一不可”,她用“很复杂,也很讨厌”来描绘。

  这种转变,是有迹可循的。

  阿丽此前常和同事们一起吃饭,坐在一起总讨论示威游行,“工作已经不是第一位了,”这让阿丽有些反感。另外,阿丽对“五大诉求”进行了反复思考,认为其远远超过了她所反对的初衷——反修例,认为这些诉求并不完全合理。

  “难道我们要求不交税,上街游行就可以实现不交税么?”Richard认为,阿丽从一种“有理想”的愤青状态,完成了到“心里不认同”的改变。

  这种转变,是事出有因的。

  8月28日,由于某社交平台此前恶意禁言支持香港、支持警察的声音,许多香港市民前往该平台香港办事处,抗议其实行“双标”。阿丽的单位恰巧就在附近,同事们听闻后立即放下手头工作前往现场,和前来抗议的市民对峙。

  这让阿丽反思,“他们(同事)已经失去理智了,凡事都要唱反调,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。”

  经历种种后,阿丽越发冷静和成熟,“甚至她还教训起我来。”Richard称,一次在电视上看到警察被打的镜头,情绪十分激动,罕见地爆了粗口,这时阿丽从房间里冲了出来,劝他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。“如果控制不好情绪,说明你还不够成熟。”另嘱咐他一句,“不要再看(电视)了。”

  听着女儿的“教训”,Richard感到欣慰和高兴,“她长大了,变得理智而成熟。”而对于香港的未来,他一样“不悲观”,因为在阿丽身上,他看到了部分年轻人的转变,“从盲目的追求公理,到看到这里面的复杂性”。

  “但也不太乐观,即便当下的纷乱平息下来,人心是否接受依然是个问题。”Richard补充说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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